方觉晓-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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飞来峰的两段记忆

记忆一：

“蚂蚁，你在往哪儿跑？”我好奇的问。

蚂蚁触角交错舞动着，头也不回的说：“家乡。”

“可是你已经在沟壑里跑了五百年，依然找不到出路，为什么不放弃？”

蚂蚁停下忙碌的脚步，奇怪的看看我，说：“放弃？不，我要回家乡去。”

“我猜你的家乡一定很美，不像这里，只有恼人的嗡嗡声，吵得人头昏脑胀。还有呛人的烟味，熏得我喉咙发痛。”

蚂蚁沉默了一下，说：“是的，那里的四季有不同的颜色，漫山遍野都是参天的果树。到了秋天，树上就挂满五颜六色的浆果，饱满得像天上浮动的云彩，轻轻一碰就渗出香甜甘美的汁水，连做梦都能闻到香味。”

我羡慕的说：“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地方，你真幸福。”

“幸福？”蚂蚁低下头思索，说：“可能是吧，我有双腿可以跑，应该比你开心。”

“那你现在开心吗？”

蚂蚁不耐烦起来，说：“你真是一个问题多多的柱子。我开心不开心与你何干。”

“我只是想多了解下外面的世界。”

“既然不能动，就老老实实的在那里站直了撑着，不要胡思乱想，这样你会开心的多。”

“那你呢，为什么偏偏要去奔波劳累，已经跑了五百年，你不怕以后还有第二个第三个五百年吗？”

蚂蚁甩甩脑袋说：“你瞧，我是一个蚂蚁，有几个蚂蚁能活过五百年。凡间的蚂蚁只需要会干活就可以，可我跟他们不一样，这么漫长的时间你不让我做些事情，我会发疯的。更何况——”

蚂蚁向凌霄的高处望去，眼睛里弥漫着水雾。

“——也许明天就可以到家了。” 

我无可奈何的说：“既然这样，我不打搅你了。”

蚂蚁举步要走，又停住，说：“我有一个疑问藏在心底很多年了。是谁这么无聊，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还写字？”

“他姓孙，在你之前来过。你认识他么？”

“不，我只是想问问他，怎么才能把字写得这么高。”

“你找不到他了，没有人能找到他。谁也不知道他变成了什么，一颗尘土，一粒草芥，又或者一个人，一只狗，总之不是他原来的样子。也可能——他就变成了你。”

我觉得自己挺幽默。

“我？”蚂蚁眯着眼睛，对着那排字认真欣赏了一会儿，摇摇头。

“不过我可以回答你的问题，字写这么高是因为他会翻跟头。”

“像这样吗？”

“不，你那叫打滚。他一翻跟头，就会有一团叫筋斗云的云彩飞过来接住他，他就可以翱翔青旻。”

“果然无聊，他该不会是遇云不淑，非得翻跟头才能使唤它吧。”

没想到蚂蚁也挺幽默，我笑疼了肚皮。

“是啊，翻跟头，哈哈，可怜的家伙，哈哈。”

蚂蚁也笑，突然奔跑起来，一边大声说：“如果你再见到他，麻烦你转告他，字那么丑就不要写的那么高。”

我对着蚂蚁消失的地方发了一阵呆，用自己才听得到的声音说：

“我也很想再见他一次。”

记忆二

花果山驻足后，那只瘦猴子一天天多的来我这里，偶尔便溺，更多的是长吁短叹，夹杂着抱怨。

“飞来啊飞来，你说为何我做了猴王后不但不开心，担忧反而比以前更多了呢?我不能痛痛快快挖鼻孔，不能安安稳稳睡懒觉。我是不是有一天也会像族里的老猴一样悄无声息的死去呢？”

猴子的问题越来越多，他逐渐不再问，只是像我一样沉默。后来有一段时间，似乎是五年，又似乎是十年，我不曾见过他。回来后，他就在花果山竖了一张旗子，写了四个字，齐天大圣。

这个名字我听到过，在见过蚂蚁之前。对于重演的故事，我觉得恐慌。我只是等待，等待目睹它的发生。

有一天，那个带着狗的人出现了。我认识他，他叫二郎神。

二郎神误食了山中的酒桃儿，昏昏沉沉睡去。醒来时，他吃惊的发现，山间的猴儿们，正向一个叫齐天大圣的猴子跪拜，那猴子手中，提着一只狗腿。

接下来，一只狗腿引发的战争拉开序幕。

在战争进行到第二个月时，一日我从黑暗中醒来，却见到成千上万的银甲天兵擒住花果山众猴，将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。

云深处飘来一句。

“——诛。”

刀枪齐齐落下，花果山顿时血流成河。雷声响起，树林草丛一齐烧起来，黑烟直达天顶。

大火蔓延焚烧了七天七夜，岩石也被烧得通红，躲藏在缝隙里的虫儿爬不出几步就倒在地上，带翅膀的飞起来，却马上变成了乌焦的一团。

火灭时，花果山一片赤土。

又一日，一点灵光从天上飞下，忽而爆开，成满天花雨状飘洒下来。